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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月 4 2016

武侠《醉江湖之神偷》


作者:录人   大海记录着夕阳,黑夜记录着月亮,我记录着你。以我之眼,录你之心。

一、馄钝

江湖就像个宝库,有看守的兵自然有惦记的贼,可他更愿意叫自己为偷,偷字带着点悄悄然的暧昧,就像是半夜三更,深闺玉女私会情郎时踮起的小脚,透着小心和机灵。

他八岁时,因饥荒逃往廖城,饿了三天三夜,他到了。

他瘫在地上,费力的倚着城郊的门柱子,浑身没有一丝力气,眼睛从早看到晚的,是一个馄钝挑。

“馄钝!刚出锅的馄钝!呦,这位客官,您来一碗?好嘞!”见到了生意,穿着粗布衫,单肩挑着担子的馄钝师傅,忙活了起来。

馄钝讲究的是现包现做,他一手拿着一双筷子,只那么一挑,海碗里的陷就落在了馄钝皮的中间,这师傅一手拇指食指捏着馄钝皮,顷刻间就把包好的馄钝扔下了锅,另一只手拿着筷子在碗里挑着圆滚的黄豆,筷子上下翻飞,可黄豆没掉下过一次。只一会,随着叮咚的声响,碗里就满了十七八粒黄豆。

他看着碗里的黄豆,肚子没力气的叫着,他恨不能舔一口黄豆上面沾着的盐粒,好让自己有口水可以吞。

戌时一到,这再长的天也擦了黑,馄钝师傅数着匣子里的铜钱,竟还是用筷子一下夹起几片铜钱,扔到自己的钱袋里,接着把装的半满的钱袋扔在了挑子上,转身收拾起了身后煮馄钝的炉火。

他看着,钱袋下方诱人的鲜红肉馅和白净的面皮,吞了口口水,他休息了一天,看了一天,身上回光返照似的多了几分力气。

他小心的蹭着地,平日里他讨厌的地上的干巴厚土,这时倒成了他最好的掩护,他拖着自己的身体,周遭的人和物仿佛一瞬间随着黑夜消失不见,眼眶里只装的下馄钝师傅的后背,钱袋以及那带着血丝的肉馅。

他的眼睛在这三者之间不断的跳跃,近了,他估摸着自己的臂长。

刚刚好,指尖刚刚好能碰到钱袋或者肉馅。

他刚要伸手,馄钝师傅好似被烟呛到,喷咳了一声,他吓得连忙伏在地上,身上残破的衣裳的颜色,跟地上的土一模一样,带着土的头发就像是被倾倒在这里的黑碳灰。他狠狠的锤了一下差点叫出声的肚子,心里却盘算着到底是拿肉馅还是钱袋。

等了一会,他在乱发的细缝中抬起眼皮,瞄着馄钝师傅的背后,食指和中指不再犹豫,夹住了剩余的面皮,托着上面的肉馅,直接扔进了嘴里。

可他上牙还没碰到下牙,就发现怀里又多了一个物件,那是刚才还放在案板上的钱袋,同时飘进耳朵里的还有一句话:“为什么不拿它?”

他来不及合上嘴就抬起头,只撞到馄钝师傅的盯着他的眼睛,他慌张极了,顾不得怀里莫名出现的钱袋,回了头,想要快爬着离开。

可站在馄钝挑子后面,挺着好像怀了五月胎的肚子的师傅,点着手腕那么细的扁担,一步就翻到了他的面前,挡住了他逃跑的路。

“为什么?”语气依旧是带着和气,没含着兴师问罪的意味,这让他略微安了安心。

“你虽然耐心很足,小心也有,可聪明不够,你要知道,这薄薄的铜钱可以买更多的馄钝。”师傅颠着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手里的半满的钱袋。

“我吃饱了就够了。”他低着头,小声的说着来自八岁男孩的心底里的欲望。

“你不够贪,可这也是好处,贼道上最要提防的就是自己,没有人会为了几十两银子跟你玩命,追杀你到天涯海角,可贪心会把你自己的双手放进大牢的镣铐里。”

师傅把他拉起来,拍了拍他身上的土,接着摸着他的手骨说:“你应该也就八、九岁,八岁看老,也罢,你就跟着我吧!”

那是他和现在在牢里的师傅的第一次见面。他边回忆着边在廖城牢房的高墙外面,紧了紧自己黑里带青的皂衣腰带。

今夜,他要偷个人。

二、进牢

他系紧了裤带,稍后退了四五步,一阵碎步的紧跑,就上了高墙。

他那年回家的被师傅训练的第一件事,就是踩着光滑的麻布底的鞋走着水缸的缸沿,一天五十圈,他浑身不知道湿透了多少次,才练出了这身轻如鹅毛的功夫。

高墙上,他用瘦直却力大如虎钳的手指,狠狠得楔进高墙红砖的缝隙里,只露出一双乱转的眼睛,盯着来回巡视的守卫的火把。

他知道,这其实是牢房中最难通过的部分,半夜三更,最精神的也就是这批刚换上来的守卫,而其他人,也都拿着他前几天贿赂了不少的金银买了酒,他的师傅就在底层,而越是底层的看守,也越容易喝的烂醉如泥。

他瞅准守卫相遇的当,借着火把重叠在一起的晃眼,猛然翻身跳下了高墙,脚尖借着墙里的大树做个缓冲,就稳稳的落在了地上,声音比蝉鸣小。

他落了地,可没有再动一下,这时候的他远比八岁时更要小心,浑身上下僵硬着,心情就像前年出道之前,师傅让他用手指从滚油里夹出鹅卵石一样,紧张的屏住呼吸,让自己浑身上下唯一有着破绽的心跳声偷停了不少下。

半响,耳边的脚步声还是那么规律,没显露出一丝好奇的意味,他才慢慢的抬起头,守卫三三两两个聚在一起,互相谈笑打着精神,火把也扔在了火架子上,只有一个守卫奔着北边的漆黑的牢门去了。

他溜着墙根,可没站起身来,他把自己的胸膛紧贴在地上,想象着自己当年饿殍时候的模样,可现在的他,心里绷着一万根弦,脚尖和指尖撑着他全身全部的重量。

北边的牢门挨着茅厕,这是押着重刑犯的地方,师傅就在这门中的最底层。

守卫没力气的拖着自己,把火把顺手扔在牢门口的火架子上,面对茅坑,解了裤子,脸上露出了惬意的表情。可他刚刚尿了一半,就见到眼前的被火把晃出的自己的阴影上似乎多了点什么,还没等他揉清楚眼睛,就觉得脖子上的喉结被两根手指捏住,手指的力量奇大,就像是平日里自己开核桃用的虎嘴钳,刚想喊出声,张开的嘴就被另一只拳头塞了个满,守卫流着涎水,一口气接不上来,当即晕倒在了茅厕旁边。

他甩着拳头上的口水,迅速的扒下了守卫的衣服和鞋,囫囵个的套上,只漏出一点黑色的袖口,他看着守卫,终究还是挪开了放在他脖子上的手,把他扔进了茅厕旁边的稻草堆里。

他一头就扎进了好似野兽嘴般漆黑的牢门中。

到了牢房的直路,他不敢快走,怕发出一点声响,这里的刑犯都是十几年的重刑,黑白颠倒是常有的事,他们会对一点出牢的希望狂热的咬住不放,可途中竟然没见到一个守卫!

他起了疑心,犹豫着,看着越走越黑的牢房,像是林子里猎人布下的深坑,尽头,有着尖刀。

三、救人

可自己已经进了牢房,带师傅出去和自己现在出去也没有什么两样,他只能直行向下,脚步似慢实快,黑暗中,他皱着眉头,两只手摸着两侧的牢门,一会就到了底层死牢。

底层是天字号的死牢,这里常年不见天日,只有几盏灯火被油封着光,他迎着浑浊的带着死亡气息的空气进了门。六个死牢的守卫倒在桌子上,身边放着酒瓶。

“师傅……”他看了师傅一眼就再也说不出话,咬着牙开着锁,眼泪打在锁上。

他知道师傅的身上为什么浑身是伤,几乎不成人形:拜访过了知府的宝库和多年积累的财富,足以让旧恨加新贪的知府对他严刑拷打了。

虚弱的师傅倚着旁边厚厚的稻草,看着他熟练的开着锁,心里欣慰着:手艺孝心俱佳,总算没瞎了自己的老眼。

他几乎弹指就进了牢房,刚想背出师傅,就被师傅一把拽住,指了指地上的黑影,哑着嗓子:“带走她!”

他定了定神,这才看到师傅旁居然还躺着个披头散发的姑娘,身子极瘦,手里拿着半碗碎碗片,脚腕上因为常年带着脚镣磨的伤痕累累。

“师……”,“傅”字还没出口,就被师傅的话拦了下来:“临死我想做件好事。”

他回想着,这一路都没见到的一个守卫和今夜牢里安静的出奇的四周,点了点头,背起了那还没醒过来的姑娘。

可还没等他迈出牢门,就被头顶牢层的密集的脚步声提了醒,知府的声回荡在牢房的通道里 ,声音里带着得意:“就你给我那门口的心腹的几个小钱?你真的以为他们看得上?告诉你吧,廖城分成十份,有两份都在他们口袋里装着呢!老东西不肯说出本府的宝物藏在哪里,那就由你来说吧!”声音又近了。

“六儿,有后招吗?”师傅哑着嗓子问,这是师傅给他起的诨名,意思是比照着绰号“六指神偷”的祖师。

“有”声音如同揣着银锭一般安稳。

“哗啦”牢门的锁就这么自然然的掉了下来!金属和地面碰撞的声音,在知府和守卫的脚步声中显得异常刺耳。这声音也像个开堂审案的醒木,一瞬间,所有的人都静了下来,盯着没有锁的牢门。

“啊!”终于,一个还醒着的犯人发出了惊呼声,用力一拽大粗枣木的牢门,牢门上的锁应声而开,接着用带着镣铐的手,拼尽了全力向着守卫砸去。

“造反了!快来人啊!”知府终于反应了过来,呼天抢地的喊着牢里牢外的所有侍卫。

越来越多的犯人跑了出来,那寒铁的大锁此时就像是由窗棂纸糊的一般,一推即开,守卫,知府,犯人,打成了一锅粥。

他听着上面越来越大的叫喊声和打斗声,麻利的架着师傅,背起了地上昏迷的姑娘,偏着头问道:“走吧?”

“走!”师傅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着,透着坚定,他双手用力一夹,奔了出去。

官兵健壮但人少,犯人虚弱但是人多,双方就像是豆汁拌上浆糊,纠缠在了一起。

他刚想带着这两个人穿插进人堆里,就忽然的感觉手下一松,接着自己就被一股力气推了进去!是师傅!

他猛地一回头,师傅坐在地上,大口的喘着粗气,刚才的动作耗尽了他所有的体力。他双手胡乱的拨着打来的不知是谁的拳头,朝着师傅喊着:“师傅!”他着急到了极点!

“六子!救她……救她吧……”师傅知道他在这种情况下,救一个人已是极限,他自己这么虚弱也绝难逃跑,他只能气若游丝的躺着,传着音。

他刚想扔下背上的姑娘去救师傅,可才发现,自己和姑娘不知什么时候被师傅用脚镣扣在了一起,他咬着牙,猛地一跺脚,脚下生风,轻者身子瞅准了空隙,疯跑了起来。他不管身上划过的刀口,他只想用满了劲的冲出去!人群中掠过一道残影。

他狠命的冲出了牢门,几步就飞上了高墙,翻身上了树下的快马,拼了命的抽着鞭子,马一下就狂奔了起来,他伏在马身上,马被他抽的越跑越快,他不是怕官兵追来,他把那里犯人牢房的门锁全部暗开了,又顺手系上了头发丝,放出来的犯人足够让他们头疼了,他怕的是他自己会贪。

不知道跑了多久,身下的马已经喘不匀它的气了,鼻子里的粗气,喷的脚下的沙子翻滚着。他望向天边,远方整块的黑色天空被划开了一道光亮的刀口,他刚想翻身下马,忽然听见背后一声虚弱的女声:“这是哪里?”

四、京城

他听见了。

可他不说话。

这不仅是因为他不知道这是哪里,更是因为心中有着不知道应该向谁撒的气。

他刚想把她掼下身去,可他俩还被师傅临死前绑的精钢脚链系在一起,他腰间的镣铐细长,勒进肚子,活像师傅平时笑起来眯着的眼睛缝。

他的气消了一半。

他小心的把她从背上放下来,轻轻的递着背包里不多的水,看着她的精神有些好转,他问了她第一个问题:“你是谁?”

“我是杨涟,京城杨易的女儿”

“就是那个京城第一贪官?”他瞪大的着眼睛看着她和身旁的锁链,这贪官据说贪了五百万两白银,他的名字早就传到了廖城,他俩居然救了她,救了该千刀万剐的贪官的女儿。

“不是的!他不是贪官!他是被人诬陷的!真的……”她一听到这话,刚刚喘匀的气又急促起来,脸上又开始发白:“我有证据!我有的!你要……”

他接住她激动的差点撒的水袋,一把捂住她的嘴,手指间常年夹着的刀片抵住了她的喉咙,冰冷的触感让她禁了声,他拿起她身旁的锁链,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:“我不管他是不是被人陷害,与我无关,师傅只让我照顾你,听明白了么?”

她虽然常年带着镣铐,可因为杨易还并未被处死,朝中还有一些残余的势力,所以即使她被关了半年,可也没受过什么严刑。

可这是她第一次感觉到死亡离自己这么的近,自己的命,就在眼前的这个男人的手指间,四周漆黑无人,微弱的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,显得格外阴森,她牙齿打颤的哼着,不敢再多说一句。

他缓缓的缩回手,拨着树枝,火焰发出噼啪的声响,他望着烫人的红火,突然想起了什么!她对于廖城知府来说是个要犯!他们发现她不见后,一定会马不停蹄的追来!他一把抓住她的手,急着问道:“你有没有一个不为人知的住所?”

她以为他又要干什么,不由自主的“啊”了一声!可看到他急迫的眼神,她结结巴巴的说:“京……京城西边有个房子,是我背着父亲买的,那里还有证据呢!哎……”

“哎”字还没说完,他就一把把她背到背后,用细密的锁链重新捆上,一扬鞭,马儿一声长嘶,就奔着京城方向飞驰而去,他不光是为了逃避追兵,更想看看他的师傅是不是真的瞎了眼。

他马不停蹄的赶着路,他和她一路上借着他的手艺,倒是没饿过肚子,衣裳也都换了好几次。她也知道他是个贼,可她也没敢说什么,也许是饿怕了,也许是怕他再次亮出手里的刀片。

三天三夜,他们站在了苍劲有力的“京都”牌匾下。

他等天黑了一阵,才和她一起赶到了城西的屋子。

她慢慢的推开门,闲置了半年多的房子早就结了蜘蛛网,满屋的灰尘呛得她直咳嗽,看着眼前漆黑的房间,她突然感觉有些害怕,不由自主的抓紧了他的手臂,直到他皱着眉头甩开了她的手,点燃了手中的灯。

屋子不小,左右有着耳房,他小心的看着地板上的灰,很厚,没有脚印。

他稍稍放了心,点燃了主厅中的蜡烛,把灯放在了一旁,拉过她来问道:“证据呢?”

她拉开抽屉,指着躺在里面的账簿。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信任这个男人,也许是因为他的师傅,也许是因为他。

他把它拿出来,又紧紧的关了一下门,拍打掉上面的灰尘,借着灯光,仔细的端详了起来。

良久,他不抬头的问道:“你为什么拿出这本账簿?”

“我要买个多宝阁的珍珠,父亲说家里没有多余的钱了,我就想偷拿出来看看,到底有多少,谁知道第二天父亲就……”她不敢抬头,怯生生的看着他,小声的说。

“账簿是真的,还好师傅没瞎了眼。”他叹了口气,心里这么想着,手上却把账簿向着燃着的蜡烛靠近。

“哎!你干什么?你干什么!你还给我!”她看着账簿的边被燎出了火苗,急的高喊着跳着脚,想抢过来,却被他卡着脖子,双手挥舞着够不到账簿。

“喊,你继续用力的喊,等把官府的人引来,你就可以回到廖城了。”他的手没停,有些虫蛀的干燥账簿被烧得越来越快,他把它扔到了旁边的铜盆里。

“啊!不要!你师傅说过你要照顾我的!说过的!”她不敢再大声,无力的抓着他的衣袖。身子就像是被抽了筋,瘫软的坐在了地上,眼睛看着快燃烧殆尽的账簿,火光映出了她两行清泪的脸。

“别提我师傅!”他的语气骤然阴冷,一下子站了起来,甩开了她的手,紧紧的盯着她。

她害怕着喘着气,眼睛里满是委屈的看着他,咬着嘴唇。

他紧紧的握住了拳,手中暗藏的刀片划了手,血顺着指骨流到了地下,手里的刺痛提醒着他,他还是坐了下来,低着头自顾自得说着:“就凭你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,就算是拿着账簿报了官,人家也不会相信的,烧了账簿断了心思,我会照顾你的。”

她虽然涉世未深,可她知道这不是假话,她不知道如何反驳,只能呆呆的看着铜盆中的灰烬,冒着的灰烟在空中浮了一会就散开了,就像她的希望。

过了一会,她抬起头,看着他一直看着自己的眼睛,小声的试探着问道:“那你……能帮我个忙吗?”

五、斩首

他叹了口气,把她扶上了椅子,说:“你说吧。”

她的眼睛里带着恳求:“我想住在我家附近,哪怕同一条街上也好。”还没等他表态,她又急着说:“我绝对不出去,我就在屋子里。”

“为什么?徒让自己伤心而已。”他把包裹扔进了刚才装账簿的抽屉,里面装着铁链。

“我只是想每天挨着我的家,就像是父亲每天挨着我一样。”她的声音又有些哽咽。

他忽然觉得他俩有些相似,心里都念着死亡或者即将死亡的至亲之人,他看着女扮男装却哭红了双眼的她,默默的点了点头。

他答应的轻松,可做起来难了,杨易的房子在城中心,一不做官二不经商,平白无故在它的附近出现,一定会惹人怀疑,他必须有个能见光的职业。

在通福街上逛了两日,他发现了最适合他的职业:参加殿试的富家公子。

在这朝代,读书做官几乎是富人的权利,不管是官宦还是商贾,都想让自己的孩子当上更大的官,而殿试也就成了最后一道无法用钱通过的考试。

而幸好的是,殿试每三年进行一次,这也就给了那些地方上的纨绔子弟,在京城免费游玩三年的最好的理由。于是,他假借苏杭公子的名义租了个宅子,不仅离杨易的住宅不远,还紧挨着醉花苑。

醉花苑是京城最大的清妓院,它是专门给那些装着银子,要着面子,胸无点墨却爱附庸风雅的富家公子准备的,里面的歌姬舞姬个个都貌美如天仙,色艺俱佳,可他们跟每个公子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,即便不是处子,也绝不卖身。

掌柜的算盘打得精明:不管哪个公子高中金榜,只要还留恋着这里的女人,那醉花苑就有大树庇护。

男人,总是对没得到手的东西视若珍宝的。

而他却想的是另一回事:这些把钱不当钱的,挥霍着民脂民膏的富家公子,是他最好的目标。不光是他们在莺歌燕舞下容易放松警惕,更是他心里还有着对贪官的恨。

七日后,他和她搬进了屋子。

“立秋了!”他在醉花苑和那些李公子和王公子谈笑着,心里却算着,已经住了一个月了。

可他没打算在京城长住,三年,顶多三年,不管是否被发现,他一定走,但是走到哪里呢?没了师傅,他也不知道。

可他知道的是,自从搬到了这里,她就像是真的有了家的陪伴,脸上的笑容渐渐多了起来,而再加上她用他的钱多方打听到的消息,告诉她自己的父亲还活着,并且也许会被释放。她对他的感谢愈发的多了起来,每天不仅忙里忙外的给他打点着衣服,甚至还学会了一手好厨艺。

而每天当他从醉花苑回来了,都能看到她在院子中间,看着对面的她从前的房子跳着舞,火红的长袖被她越舞越高,活像是升腾的火焰,看遍了人情冷暖的他,也觉得她纯真的笑容,倾国倾城。

“呦,这不是苏杭来的张公子么?久仰久仰。”

“哪里哪里,您一定是当今户部侍郎的公子吧,久仰。”

他敷衍着李公子,和他们敬着酒。心里继续的想着:“也许把她带上?如果她愿意跟自己走的话,似乎也不错……”嘴角不由自主的挂上了笑,酒滴渗出到了嘴边忘了擦。

“唉,张公子,外面是在做什么?怎么如此吵闹?”李公子刚喝完一壶酒,就听见窗边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。

他推开窗子看了一眼,可这一看就挪不开了眼睛,那是个精钢的囚车,犯人的嘴里紧紧的塞着棉布,前后一共几十个官兵,排着长长的队伍,犯人站在囚车上游街,被无数百姓扔着破烂的瓜果,可他背后的插着的“犯由牌”却写着五个大字:“贪官杨易,斩”!

马上囚车就要经过他俩的屋子,他心里就像是装着滚油,可表面上还是要和气的道别。下了楼,他脚尖点着楼梯,一迈五六节台阶,飞也似的下了楼,一出醉花苑的大门,他就看到她在人群的外围,哭喊着,疯了一样的往囚车旁挤着!

他脚下生风,几乎用上了这二十多年里全部的轻功,拼了命的在人群中穿着,像是条溺了水的泥鳅。

“还好!”在她吸引官兵之前,他一把把她抓了回来,一只手把她紧紧的扣在怀里,一只手捂住她的嘴,她挣扎不开,牙齿狠命的咬着他的手,血和泪混杂着流下来。可他仅仅皱了下眉,嘴里不住的安慰着。

他早就料到是这样的结果,侍卫的那些话,除了他爹活着是真的以外,剩余的只不过是让她继续送钱的幌子而已。

她被他环抱着,坚实温暖的胸膛抵着她的后背,耳边的话虽然苍白无力,可他的语气还是让她感觉到一丝莫名的安心,她渐渐不动了,也松开了口,可眼泪还是止不住的涌出来。

而他则一路都看着杨易,偷者最善识人,她父亲一路游街腰背都挺得笔直,到了行刑的十字路口,脸上的表情也坚毅淡定,连砍下来的头都是昂着的。

行刑完毕,他抱起跪在唾骂人群中的她,默默的回了家。

当晚,两人一夜无话。

六、舞蹈

他为她在家里待了几天,他怕她寻短见。

可她在那天哭了一夜以后,似乎没有他想象的那么伤心,每天依旧给他弄着各种小菜,脸色也还说的过去,唯一不一样的就是,她不再看着屋子跳舞了。

他似乎也觉得自己有些心疼,可依旧还是照常去着醉花苑。

他望着对面的酒楼,心里想着:以前他怕她因为父亲而逃跑,可真的没有顾虑了,他又害怕她跟着自己了。他还没仔仔细细的想好自己的将来,对于爱情这种捉摸不透的东西,最小心的办法就是不去触碰。

“张公子?张公子?你怎么了?”李公子用带着翡翠扳指的戒指在他的眼前晃了晃。

“哦哦,没什么,就是家父近来又催的紧了。”他回过神来,心中有些烦闷。

“那正好,听说最近醉花苑新来了一个舞姬,长得极是可人,玉竹!让掌柜的把她叫上来,也好在临考之际,让我和张公子放松一下心情!”

只一会,一个身姿曼妙的女子就缓步走了上来,带着面纱,略略给他们施了礼。

“呦?这是怎么回事?”李公子带着有些不满的语气,问着旁边低眉顺眼的掌柜:“脸怎么还蒙着?”

掌柜抿嘴一笑,拱着手:“这是西域来的一个绝色舞女,她从不摘下面纱示人,一旦哪位才子可以高中状元,这女子就自愿作为填房服侍公子。”掌柜的又轻轻的凑到李公子的耳边,带着狡黠的语气低声说:“这还是个没落红的处子。”

李公子的眼睛放了光,连连拍着手中的折扇:“好!多谢掌柜一番美意!只要我高中,必保醉花苑年年生意兴隆!”

掌柜的连连拱手称谢,稍稍咳嗽了一声,那女子就跳了起来。

女子虽是独舞,可丝毫不显得单薄,一袭紫衣长裙,长发倾泻而下,随着旋转的舞姿变成黑色的帷幕,在帷幕后的是一双欲语还休的明眸,让人不住的联想面纱下的倾城容貌。李公子的神情变得愈发投入,可他却觉得此刻美貌身影似乎有些熟悉。

终于,舞曲终了,紫色的长袖高高的舞了起来,就像是平日在院中跳动的火焰,可这诡异的紫色火焰让他愤怒的拍了桌子!是她!他咬着牙,手中紧紧的握着桌角,居然是她!

他冷着脸,看着惊讶的盯着他的李公子和掌柜,他扔出自己怀里的银票:“我要和她说会话。”

还没等掌柜的难为的表情做完,他就直拽着女子的手进了房间。

女子摘下了面纱,果然是她,此刻妖艳的妆容都有些不像她了,她脸上的胭脂红的滴血,就像是他的心。

他语气比以往都要阴冷:“为什么?”

可她这次没有被吓的说不出话,而是紧抿着嘴,倔强的盯着他:“我要改史书,我要……”

他明白了,她不想她的父亲死后还被千万人唾骂,她不想自己的父亲永远背着贪官的黑锅,所以她想跟着李公子找机会,因为李公子是史官的儿子。

他看着她眼泪含着却仍然不肯流下来的泪,他看着她决绝的神情,他紧紧的咬着自己的舌尖。两人就这么对视着。

良久,他听着门外掌柜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,终于下了决心,盯着她的眼睛:“我帮你,你等我。”

在掌柜的开门之前,她被他猝不及防的吻了唇,红了脸。

七、窃国

他知道这次自己没有以往那么小心,可他愿意为她不小心一次。

史书以往是掌握在皇上的手里,可这次例外,因为皇上还是个年方七岁的孩子。

史书在史官的手里,他想改史书的最好办法就是凌驾于史官之上,可参加殿试这条路,对于没有真正背景的他是完全行不通的,他只剩下了最后一条路:揭皇榜。

前几日,镇守边关的荣亲王被杀,朝廷中人固然弹冠相庆,可蒙古人却显得更加开心,连克数城,直打到戎州城下,朝廷这才慌了神,贴出皇榜,抛出重赏,对于朝廷来讲,用几十张写着“银票”的废纸加上一个虚职,拖上一阵,这笔交易,很划算。

他第一个揭了皇榜,七日,无人再揭。

他理所当然的成了主帅,孤身一人,直奔戎州。

日夜兼程,他到了传说中富庶的戎州城,抬眼望去,满目疮痍。

风扬着沙,推车的汉子没吃过车上的一粒粮食,这里的所有女人都可以当成一种资源,而那些士兵的刀,永远挥向的都是这里的平民,唯一还没让蒙古人打进来的理由是荣亲王用来炫耀功绩的城防。

他带着官印上了任,当他说要打败蒙古人的时候,那些老兵油子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死人。

可他没给他们太多看他的时间,“滚。”对于只会逃跑的兵油子和只会欺辱百姓的酷吏,他只说了这一个字。

他再次孤身一人。

可他知道,谁才是最合适的士兵,那就是难民。

人只有在饿极的时候才会爆发出难以想象的潜力,这道理,来自于当年八岁在馄钝摊前的他。

他在解散那些人之前,偷了他们身上的所有钥匙和粮仓分布图。

戎州城,大开粮仓三日,难民踏破门槛,他得了人心。

饥民有勇气,戎州城坚固,镇守僵持也许不是问题,可他如果想回去修改那该死的史书,这些还远远不够,他需要的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。

在他到达这里后的第十天夜里,他再次穿上一身夜行衣,直奔蒙古大营。

一袭黑影在黑夜的掩护下不停在营帐的周围穿梭,他看到了周围士兵最多的蒙古包,他知道那是蒙古王子住的地方。

“起火啦!起火啦”那是西北角突然传来的声。

“你们快去救火,剩下的人快去各地巡视,防止敌人偷袭!”蒙古王子撩开蒙古包的门帘,指挥着身旁的士兵,看着火势并不大的西北和安静的周围,王子不免的有些疑惑。

可很快,王子就不疑惑了,因为他的手指已经捏在了刚进蒙古包的王子的脖子上。

刚才的他,用火折子引了守卫的注意力,四肢紧贴地面,提着一口气,飞快的接近蒙古包,接着就地一滚,闪身就进了帐篷之中,看到了桌子上的帅旗和帅印,他才肯定了手里的他是谁。

“你是谁?”王子的语气显得很淡定。

“你知道。”他的语气同样深沉。

“我知道你办的事情,燕朝气数已尽,你很有才能,你可跟随本王一起打天下。”

“你看重我?”

“本王佩服你蜻蜓点水的身手和异于常人的胆量。”

“我只是个小偷。”他竖起耳朵,周围有些悉悉索索的声音。

“没关系,英雄不问出处。”

“我是个贼,”他没有再称呼自己为偷,他觉得这时候的贼带着一丝凛然的匪气,他语气里带这样一丝杀意,“可我不窃国。”

“你要杀我?”王子的语气显得很轻松,甚至还带着点笑意。

“我……恩?”他突然惊醒了!王子怎么可能说如此流利的一口中原的话!刚才周遭的守卫似乎根本用不到去那么多人救火!这些都是为了……他想到这里,猛然的一抖手腕,把那人摔到地上,等那人刚起身要喊,只见眼前的黑衣男子已然消失了。

“王子!”

“居然让他跑了!”刚过了几弹指的功夫,刚才王子的营帐就被一群人包围了,真王子气的踢翻了地上的酒壶,王子早就知道了这人,他开粮仓,收难民,补坚城,还时不时用零散的士兵偷袭他们的大营。王子早就把他当做了最难缠的对手,可今天的陷阱还是因为他的小心而功亏一篑,王子喝骂着,没注意到桌子上丢失的帅旗。

而此时的他,平静着狂跳的心,还在蒙古兵的营帐前飞速的穿梭。

清晨,城门口的迷雾渐渐化开,蒙古兵惊讶的发现,对面的服饰居然跟自己的一样,为首的长枪上还挂着自家的图腾帅旗!还没等蒙古士兵揉清楚他们觉得自己花了的眼睛,难民已经操起了长刀,直冲入了蒙古军中!

他一马当先,此时的他把轻功用到了极致,万刀丛中过,片血不沾身,双手中夹着的刀片就像是夺命的套脖锁链,只一会,他周围的蒙古兵就捂着自己喷着血的脖子,吃张着口倒地,他偷走了他们的命。

激战一天一夜,燕军大胜,蒙军退兵三十里。

八、馄钝

捷报传到京城,举国欢呼。

作为摄政王的宰相,亲自把他招到了朝廷之上,和他一起走进朝门的,还有当初醉花苑的那个李公子。

他看着身旁身穿状元服的李公子,这才想起来,今天似乎是殿试中榜之日。

宰相的脸上漾着轻松的笑:“好啊!你们一文一武,可为我大燕鞠躬尽瘁,我看今天就双喜临门吧,赐婚李贤侄和醉花苑杨氏,赐婚张贤侄和长公主赵氏,再赐封张贤侄戎州城,为我大燕保卫山河啊……”

他这才知道,他仅仅三品,比史官还低了一级。

他紧握着双拳,可他没有发作,依旧低弯着腰,切着牙,用似乎藏着刀的眼睛紧盯着宰相在腰间的臃肿的手。

他看着宰相手里扇子下面的流苏,那是醉花苑的独有标识,他瞬间明白了过来,宰相才是幕后真正掌柜,他在利用着醉花苑在控制着朝廷。

他向李公子互相的拱手祝贺,嘴角用力的向两边拉扯。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脸上的虚笑这么的面目可憎,他和李公子到了醉花苑,李公子慷慨的吩咐着掌柜让她跳舞。

她来了,依旧蒙着面纱,火红的水袖刺的他的眼里都是泪。

这是杨涟在这里住的最后七天,七天后,她将成为李公子的妻子。

一曲终了,他装作不经意的经过她的身旁,她的手里就多了一个字条:“恋否?”

她没有点头,也没有摇头,她知道自己的父亲还在丹青上被人吊着,她必须要去做。

他听到的是她面纱下无动于衷的笑,却没看到她面纱下面的泪。

她被接到了李家的一处房子,七日后,她将出嫁。他继续混迹于醉花苑,借酒浇愁。

“第六天了。”她掰着指头算着,这六天她天天彻夜不眠,每天都过着十二个时辰。

她又起了身,瘫坐在铜镜前,她不停的看着手里的字条,她知道这是她最后可以爱他的时刻,这两个字她看着看着就有水打在了字条上面,把那写的飞快的潦草笔墨,洇的透湿。

她看的仔细认真,丝毫没注意到,身后穿着偷来的下人衣服的他。

他在那瞬间明白了她的心思,从背后抱住了她,那力气似乎想要把她揉进骨子里。

第七日到了,李公子欣然接嫁,可这才发现房中空无一人,只有着一个写着“宰相亲启”的箱子。

宰相打开了箱子,里面有信一封还有一个包裹,信中只有一句话:“改史书,正名声,勿追捕,镇戎城。”包裹中是溅着血的蒙古帅旗!

次日,七岁的皇帝宣布大赦天下,抹除一切已死的贪官记录。

十日后,戎城。

“客官,您来一碗?”戎城门口出现了十年前的廖城门口的馄钝挑,此时来了生意,他们正做着,女人带着黑色面纱生着火,男人的一只手包着馅,另一只手夹着盆里的黄豆,一颗不落的丢到了碗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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Written by yuefabo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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